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,我是她最小的女儿,但却很少对她说心里话。
但母亲却知道我的心思,依旧非常爱我,从小到大都是,现在打电话只有一个主题:“最近过得怎么样?好不好?”
然而自己每次像应付差事一样,只会匆匆回答:好,非常好!不用挂念!
因为我在母亲面前的不善言辞,母亲更加觉得我过得不好,而我却早已经把心门封上,不让她走进去。
一、
小时候,母亲家教非常严格,她告诉两个姐姐必须让着我,家里好吃的我都多吃一份。正因为我不懂事,心安理得接受这一切,没有觉得任何不妥。
一直认为:我是老小,就应该娇生惯养,而且姐姐们也从不觉得委屈。因为在所有人眼里,母亲的话语具有绝对威信,谁也侵犯不得。
但在干活上,母亲是非常公平的。每个孩子必须做家务,必须去地里干活。
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我和姐姐们都早早的学会了洗衣、做饭、喂猪这些最基本的家务活,去地里更是,比赛干农活,个个都手脚麻利,常引得邻居五乡亲们羡慕,经常对母亲说:你把三个闺女都培养的很好。
母亲不以为然,总是说:小时候多吃苦,多磨练心智,等成人了无论嫁到哪里,走到哪里,都能够自食其力。
这一点我是非常赞同的,因为我一直认为我成年后吃的苦比起童年,会幸福很多。十几岁都什么农活能干,那步入社会所吃的苦根本不值得一提了。
二、
唯一一次的恨却让自己耿耿于怀,在心里始终挥之不去。
从小喜欢读书,但农村课外书特别少,只有《故事会》《小小说》可以偶尔看到,但这些父母是没钱给买的。
同学中富裕的同学才有,但她们是轻易不往外借的,他们带到学校,定会引起轰动。大多数同学是没钱买课外书的,都千方百计讨好那几个有钱的同学,只为可以看到。
我上学时特别老实,不爱说话,但特别想看那些课外书,一直发愁如何去借到那本《小小说》。
眼瞅着那本《小小说》基本上同学们都轮流看完了,只剩我一个不知道那里面的故事情节,非常着急又无能为力。
“有时间不?帮我把这作业抄了吧?”《小小说》的主人霞主动找上我来说到。
说句实话,特别不喜欢她,但知道她有那本书,也许这是我唯一能够看到这本书的机会了。
“行,我帮你抄作业,那本《小小说》我今晚拿回家看。”
“没问题,你抄完作业,我就把书给你,但你明天早晨必须给我,我还借给了别人看。”
虽然一晚上看完时间紧迫,但想想如果一目十行,两个小时能看完。
三、
书终于被我带回了家,晚上早早写完作业,赶紧拿出来看。
“老三,干嘛呢?写完作业了吗?快来搓玉米粒。”
今年种的玉米多,每晚,我们家都会弄一大簸箩的玉米棒,手工搓粒,这是雷打不动的。
我对母亲说:“娘,我想看会小说,刚借的,明天还给人家。”
“别看了,考试又不考这些闲杂书,快过来干活,你大姐二姐都搓了一堆了。”
无奈,坐在板凳上,母亲已经分好,一人多少个玉米棒,搓完就可以歇着。
好不容易搓完了,急急忙忙打开书,津津有味的看着。
“快点钻被窝了,都九点了。”母亲又一次喊到。
脱了衣服钻进被窝,趴在枕头上继续看自己的小说。
刚看了一会,“啪”电灯灭了。
“娘,我还没看完呢?明天要还人家。”自己几乎祈求的语气和母亲说道。
“电费这么贵,费电,睡觉吧,那些小说和故事书又没有用,考试又不考这些,以后不许看了。”
我无能为力的把书合上,钻进被窝眼泪刷刷刷的掉下来……
四、
至此以后,将近二十多年的岁月里,再也没有掏心掏肺与母亲说过任何心里话。
无论工作、生活还是家庭有任何委屈,都不会告诉母亲。
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:天底下所有母亲都是爱子女的,母亲只要好好孝顺于她就好了。
也是憎恨自己:为了这点小事,应该释怀,天底下没有不是的母亲,我怎能如此斤斤计较这点事。
但每次想起这件事,依旧心里扎着痛,我知道,是我自私与小气,我也知道,母亲始终爱我如一。
我想:唯有时间能够慢慢抹平吧。
五、
人至中年,开始反思自己前半生的心理路程。尤其母亲不止一次对我说:为什么小时候你那么爱说爱笑,现在却不愿意和我说说心里话。
尤其当女儿进入青春期后,总是回避我对她过度的关心,自己总是抓狂:是不是女儿不需要我了?不爱我这个老妈了?
这世界上对母爱最大的惩罚莫过于儿女不愿意和她诉说心里话。
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这么多年无论对母亲如何孝顺,她始终却觉得没有走进我的心,而她却无能为力。
中年的我一次次念及母亲两个字,总觉得亏欠她太多太多。
现在的我,每次总要和她说好久好久的话,母亲则笑道:你咋又变回小时候爱说的你了?
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:我终于放下了那次小小的“恨”,我也懂得了如何做一个好母亲,更懂得了如何做一个好女儿。